| 迷图时代中的水墨新实验
----任云先生中国画新作读后
贺宏亮
这个时代中的图片真是多得不能再多,乱得不能再乱了。
在古代,图像与其“所像”之间,总是有种种诡秘的、不可触摸的联系。图像是珍贵而神圣的,制像活动本身也极其神圣。然而近代以降,随着照相机的发明和印刷术的改进,各种图像的制作变得轻而易举。绘画艺术从贵族的云端中跌落下来,被迅速泛滥的图片所淹没。我们的眼睛正经历着前人无法想象的各种五颜六色的诱惑和刺激。翻开《ELLE》、《FASHION》或《TIME》这类时尚杂志,走在繁华都市商业区的街道和店铺中,无处不在的图片会压得你喘不过气来,令人感慨老子的箴言:“五色令人目盲”。这样的时代,我想称之为“迷图时代”。作画,尤其是中国水墨,在迷图的时代中是一种独立特行的事件。
时代的高速列车把我们带到了一个离传统中国画花鸟山水意境无比遥远的现代社会。传统中国画赖以生存的土壤已不复存在。今天再去复制古人的鸟语花香残山剩水,是一种偷懒和逃避。中国水墨正在暮色苍茫的危机中苦苦挣扎,显露出种种奇迹诞生的可能与机遇。
三年前,任云在四川省美术展览馆举办的个展和省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任云画集》,是他上一个阶段中国画创作的小结。他当时作品的主要背景图式来源于齐白石、陈子庄和张修竹画风,并汲取中国传统美术和民间艺术的形式语汇,以简单朴实的“写”法,寻觅巴山蜀水的现代诗情。今天,我们能够从这些新作中,看到三年以来任云画作在题材、图式、色彩诸方面的进步和变化。
近来任云有关都市题材的画作,名曰:我的城市我的山林。画面中拥挤着轿车与公路,美女与楼群,似乎象征着我们这个浮躁而充盈的世界。传统的笔法仍在,但色彩却已经发生了变化,形象更是全新的。我想,任云正在用水墨进行有关都市图景的种种实验,并积累着图式和经验。他曾说过,最终要让所有的图像都变成“符号”。我们还不能说他已经取得了巨大成功,或臻于完全成熟,但我们不能不注意到,他的新作在将中国水墨这一传统画种与现代社会生活相融合中提供的值得研究的经验,以及在当代中国画创作中难得一见的文化针对性和时代感。
即使是对传统山水题材,任云的处理方式也体现出新意。无论《瓦屋新晴》中的梯田和松林,或是《百花潭清秋》中的依依杨柳、田田莲叶、泠泠修竹,都呈现出极为个性化的面貌。新作较之几年前的“巴山蜀水”,形式更加精致,效果更为厚实,“制作意识”也逐渐加强。在水墨实验中,制作意识怎样才能更自然地贴合于自我精神的真实状态,还是一个需要不断锤炼的课题。
色彩是最激动人心、最富表现力的艺术语言。当代几位以都市题材闻名的中青年画家,如李孝萱、邵戈等人,在水墨中对色彩的引入都存在欠缺。而色彩正是任云的优势所在。一方面,他在色彩和构成上继续保持着传统水墨的“写意性”;同时,又大量借鉴现代西方艺术中的色彩运用,将其成功融入他的水墨新实验之中,解构掉传统中国水墨的色彩禁忌,为“墨”与“色”之间的复杂关系寻找一种新的可能性。我想,这一点才是任云新作最引人瞩目之处。
艺术史是一部不断提出问题和寻求尝试性“解法”的历史。许多年前,任云写到:“我坚信时间是个伟大的魔术师,也由此坚信技巧的东西总是可以达到的,更重要的是思想。”这样的感悟永远都不会过时。对中国画而言,我不言“创新”,而用“实验”这一字眼,正是基于是“实验”所产生的那些积累和调整,引导着中国画的进步。“迷图”的时代改变着视觉领域中的一切,中国画面临全新的生存环境,也呈现出无限丰富的可能性。假花没有花香,机械复制的图片只会散发出油墨的气息,而没有人类的心香。中国水墨通过转换,是贴近当代心灵的一种重要方式。从我们的理想来讲,无论是表达个人情怀,抑或是批判生存现实,中国水墨都是一件锋利无比的武器。危险与机遇并存,希望和陷阱同在,中国水墨应该成为今天最优秀的艺术家们值得一为的事业。
200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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