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寝室兼书房有两个名字,一个好上天,叫“泊天堂”,取古人“笔墨泻处,天机泊然”之意,也应了我的名字特征;一个坏下地,叫“庋荻坊”,取友人称我住的地方为“鬼地方”的音,正谐了我的“莲子”
的号。我就生活在这天地之间。
我的老家在大巴山区渠县,虽然自己一直过着读书人的生活,但从来都不脸红地对自己说:我是大巴山的娃儿。那些关于大巴山的记忆,常常在夜梦中牵萦着我的思绪,叫我念起那山、那水、那树木花草、老屋石磨、那啁啾的小鸟、清丽的荷塘、那躬耕的农人和无言的泥土,它们就像生命中的一个个音符,神秘、温馨。
我要选择一块种诗的泥土。
卢梭说:“人类生而自由,而处处被囚禁。”对于一个欣赏者来说,写写画画是潇洒而美妙的事情;但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却是一种冲破“囚禁”的使命和事业。这使命和事业就像一座深含苦难的大山压迫着我,消耗着我的智慧和体力。我沉默着使自己坚强起来,并用沉默抑制住那过于狂暴、炽热的情动。我所需要的是笔。我用笔写出它们。
我坚信时间是个伟大的魔术师,也由此坚信技巧的东西总是可以达到的,更重要的是思想。一方面我固执地坚守着“正统”的中国艺术精神领地,只使用最简单纯粹的传统技法——写;另一方面我却又对那来自异域的强烈变态充满了浓重的兴趣。
我所选择的主要学习对象,来自于中国民间:农民画、儿童画、汉魏简牍、墓志等。即使如此,我仍常常恨我自己不能画得像一个农民或儿童所画的那样好。我要最幼稚的,也是最“成熟”的。因为他们的质朴和天真,照见了人类最终极的善良和真诚。我想找到中国传统的民间艺术和西方现代艺术之间在内涵和形式上的共同点,我坚信在它们共同的变形、抽象和夸张的“面孔”后面有着一种共同的可以对话的心音。我要最现代的,也是最传统的;我要最简单的,也是最丰富的。
常常思索的问题是:四川的特征是什么?能够用什么最简单的物象或符号就让人感到那是四川。
我仍在思索、仍在找,虽然答案就象这块盆地上终年迷朦的雾。
喜欢黑暗。相信黑暗中有多少真实的故事发生。当音乐流泪的夜晚我会在黑暗中,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
1994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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